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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友樵:干笔渴墨 天纵之才的“瞎画师”_《重庆晨报》2016052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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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江友樵1980年代在自作山水画前。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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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瞎画师”江友樵晚年作书,眼已贴近画案。 
  

        近日在三峡博物馆开幕并将展出到5月29日结束的“灵秀雄深——江友樵书画大展”,使江友樵这位在重庆湮没多年的中国画山水画大师完全浮出水面。上期我们说了他春风得意的北京时期,齐白石对他称兄道弟;今天我们来打望他饱经风霜的重庆岁月。

 

1  惊梦

        1954年江友樵辞京回渝,北京那帮以齐白石为首的国画老先生,本寄望于国画传统在这个后生小子身上继往开来,他也会成为开山立派的大师,但时局不利,他一走了之,齐白石亲自给中央美院写信,为他求职,但均未果。第二年,白石老人95岁了,还挂念着远在重庆的这位小弟,又寄一条题签给他:“友樵山水画册。九十五岁白石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 白石老人继续为他找工作。1957年5月14日,齐白石任名誉院长的北京中国画院成立,老爷子心想这下好了,江友樵可以回京了,但该院最后降格为北京市级画院,没有北京户口的画家,进不去。江友樵的返京之梦,就遭一个户口卡死了。

 

        1957年9月,齐白石去世,江友樵的保护神没了。之后,“反右”开始,江友樵被划成内控右派,1962年被建议“作为街道居民,组织参加农业劳动”。

 

2  劳动

        被建议“参加农业劳动”的江友樵被派去打煤球。打煤球是一种上门服务,江友樵和一个居民老太太分成打煤二人组,走遍重医、建设、空压厂和邮电515厂那样的国营大单位打煤球,打了多少,月底再结算。江友樵的侄儿和养子江涛说:“打煤球是往一个钢圈里面,填上焦炭渣,拌上水和泥浆,再用二锤把它锤实。打煤球打了两年,我帮他打,我一个月可以打30来块钱,他拿笔杆的手,生活费都打不起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 打煤球跟一个画家的手艺相隔太远,后来,工艺美术公司找一批老画家画出口工艺品——梁平竹帘,江友樵这才得以重拾画笔。“他画山水,我帮他着色,一天可以画20来张,一张可得6、7角钱。但他不让我画,说你少画竹帘,容易坏手,以后在宣纸上就画不起了。”江涛说。

 

        这时江涛已经在学画画了。“我12岁喜欢画画,想跟他学,他说‘我都学了一辈子了,没什么用’,他不想让我学国画。1972年我到涪陵农村当知青,还是觉得该画国画,就用毛边纸画了一些,寄回家给他看,他改了之后寄还给我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 江友樵对江涛这个养子很尽责。“他像我爷爷,烟酒不沾,在生活上一窍不通,管我管得很严,从小叫我背《百家姓》、《增广贤文》,错一个字打一个手板;我在外面打架,回家就要遭打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 但江涛也帮他去办一些他不好意思去办的事情。“当时我们一家三口没经济来源,全靠大爸有个朋友邓颉刚,每月给我们五元钱。”江涛说:“邓(颉刚)爷爷写得一手张黑女好字。大爸不好意思,每个月总有一天他就会说:你去邓爷爷那里把生活费拿起来。我只有硬着头皮,到捍卫路一个独门独户的青砖小院去。我一去就叫邓爷爷,他就晓得了。我拿到钱,就说谢谢,就回去交给大爸。大爸在成都的中学老师杨钦国,有时也寄来三五块钱,大爸对他们相当感激,说他们堪称‘亚父’。”

 

3  婚姻

        1978年,江友樵进入市文史馆,还分得了一套房子。1980年他53岁时第一次结婚,新娘是临江门小学刚退休的老师冉高芹。他在自述中说:“婚后的生活是安谧而和谐的,由于有她搞好后勤,使我无后顾之忧,我的书画艺术迅速得到恢复和发展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 但好景不长,命运再次给画家沉重的打击。江涛说:“那天我大爸两口子去建院一个老师家里耍,回来的路上,在沙坪坝理发工具厂附近,工地放炮,冉高芹遭一颗空中飞石猛击后脑,当场身亡。冉高芹是书香门第,结婚两年多一点,那是大爸最舒心的日子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 在《自述》中,江友樵把这次丧妻跟青年时代的失恋相提并论:“牟绪藻和我的生离是对我的第一次沉重打击,冉高芹与我的死别霹雳震惊,是对我第二次闪电般的打击,俄国画家苏里柯夫爱妻死后长期提不起画笔,我也有同等沉重的心情:画多寒林,诗多凋零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 后来他又结了一次婚,后妻比他小十几岁,是一家工厂的检验员,高大漂亮的厂花,但这次婚姻很快就以破裂告终。后妻离婚后,还住在家里,他称之为“家里有家”,常常不想回家。

 

4  知音

        1992春夏之交,此时已自号“瞎画师”的江友樵,视力已十分不好。听说梁平七桥镇有个江湖郎中可以用蜂糖水医眼睛,他于是就前去碰运气。结果眼晴没医到,却碰到梁平书画界一群年轻的知音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据重庆书协副主席、市政协文史办副主任熊少华回忆:“当时交通不发达,梁平还很偏僻。江友樵在七桥眼睛没医好,就问当地人,你们这里有没有画画写字的?有人就给他说了我的名字。他就从七桥镇乡下搭车走了40公里,来县城丝绸厂找到我,当时我在厂里当美工,30多岁。他说他是江友樵,我一听如雷贯耳。好多年前,他给梁平画过竹帘,名画家黄胄也来画过。好不容易来了个大家,我马上把县城写字画画的人都找来看他写字作画。他说我悄悄来,不想惊动任何人,但我看得出他心里还是很高兴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 老头子来劲了,几十个人大气都不敢出,围着他看。这时他画画,眼睛已贴近画案了。熊少华还介绍他去梁平师范讲了一堂书法课。“雷鸣般的掌声,老头子很受用。可以说,在梁平,老头子找到了自尊、自信和知音,那一年他66岁。他又被竹帘厂邀请去画竹帘,当时不兴讲钱,厂长说这么好的机会,我们的画工可以跟江老师学一下。当时厂里有十来个画工,老头子最感兴趣的是还有几个女画工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 最先安排他住宾馆,后来就住厂里宿舍顶楼。“我天天晚上骑车一公里去看他。往往我有事要走了,他一把抓住我说:还耍十分钟,一言为定。结果一吹又是大半夜。他记忆力很好,我印象最深的,是他背宋代李唐的《题画》诗:‘云里烟村雨里滩,看之容易作之难。早知不入时人眼,多买胭脂画牡丹’。他这是自嘲:我这种干笔渴墨的画法,大家不喜欢,要画得花里胡哨、红红绿绿的富贵花,大家才喜欢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  1996年,熊少华到重庆文史馆拜访他。“天都黑了,我问他晚饭吃没有?他说我中饭都没吃。我就下楼去给他买东西,他说给我买几包山城奶粉。当时街上商店不多,最后我居然给他买到几包。他93岁的老母亲躺在床上,里头有间配有防盗门的房间,灰尘扑扑,挂着他17岁画的那幅大画,他说这幅画才找到,重新装裱才挂起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 2003年,1997年以来就因脑溢血瘫痪在床、痛别画笔的江友樵因病逝世,回归他少年时期就开始妙笔抚临的青山绿水,享年77岁。熊少华当时给他写了一副挽联“性情在稽阮一路,笔墨于宋元之间”;近日,他又作了一首淋漓酣畅、追怀警世的72行古风《破墨歌·怀江友樵》“夙昔遗我一张纸,仿佛此老血写成。抚画每每细思量,此世此才今几人”,字字血泪,长歌当哭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我有一藏头嵌名诗,也说友樵老人的好,以此纪念中国画的高山流水和干笔渴墨、天纵之才的“瞎画师”:

江天墨色净,

友麋鹿远行。

樵歌声声慢,

牛饮星河惊。

 

文/图片翻拍 本报记者 马拉
本文刊登于2016年5月22日 《重庆晨报》 第007版:深阅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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