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抗简冷逸 高自孤倔 ——记书画家江友樵先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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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友樵先生已经去世五年了。每每念及先生,一个孤寒落寞、凄寥冷峻老人的身影便浮现在眼前。先生一生孤寂高倔,诗、书、画一如其人,握芝怀瑜,芬香犹烈,虽蹇困落拓而历劫不靡。其身世命运却让知者每每为之扼腕。

 

先生出生于1926年,父亲江鹤笙乃民国时期蜀中收藏大家,与郭沫若、赵香宋等名宿交契甚深。先生的艺术天资当世罕有,弱冠即在成都、重庆、昆明等地举办个人书画展,誉满西南。谢无量有诗赞云:“何国何山不可居,风林石屋敞清虚。烟岚万种谁能写,采笔江郎二十余。”白石老人有诗赞曰:“展卷心花已怒开,云山奔向眼前来。艺林突起人中凤,天外一鸣鸟雀猜。”叶恭绰叹曰:“江郎妙笔由天授。”

 

1953年,先生于四川大学史学系毕业后,经白石老人亲自推荐,调往北京中央美术学院中国画研究所工作。在京期间,先生遍览故宫博物院所藏历代名家真迹,艺事大进。白石老人评其书画云:“具蜀中山水雄奇之气。”徐石雪叹曰:“友樵山水,苍古不凡,大异时人,盖余所谓十年一见千万中人之一人耳,且其志坚,其识卓,尤为难得矣。”启功题:“揽峨嵋于春霁,挹三峡之秋云,故发于笔墨,灵秀雄深,拜观之余,仅数语以志钦仰,且私幸今后切磋,又得一益友也。”汪慎生赞曰:“一树一石,俱有源本,气韵生动,足以乱真。方在妙年,不可限止。值此画道衰落,端赖振起,益臻精进,当能称雄于一世矣。”

 

两年后,由于艺术风向的变化,中央美院将国画系缩为“墨画科”,先生与郭味渠一道被安排在图书馆抄写目录。他为传统国画艺术遭受冷落而深感痛心,个性桀骜的他不日即拂袖而去。

 

这次转折彻底改变了先生艺术道路上的命运,对他打击之大,外人难于想象,他在画跋中写到:“北京归来,离人落花之思,?妆匣俟侵础保熬胗喂槔矗找员矢愿沼安唤煌馕铩保杉话摺

 

而白石老人因深怜先生的才华,不愿看到他埋没于西南一隅,再次撮合先生回中央美术学院。但阴错阳差,未能成行。此后,齐白石再次推荐他到筹建中的北京画院,也因不是北京户口未能成行。这次转折,也彻底改变了先生的人生命运。

 

文革中,像先生这样坚守传统艺术操守的画家,自然是重点打击对象。先生没有工作,就靠打煤球、担垃圾谋生。但在这样艰苦的环境下,先生绘事并未中断,以少有的气魄坚守着自己的艺术理想,书画风格亦变得愈加雄强。在文革动乱的岁月中,先生多次冒生命危险与同道朋友绘事雅集,创作出了《烽烟雅集图》,记曰:“夏秋之际,烽烟方炽,草木频惊,与高君逸、朱纯一等,不时以茶当酒,相与抚弄烟姿,徘徊月夕,稍解沉寂。以昏花蒙眬之眼,作粗疏草率之图……眼力日损,砚石为穿,积轴千百,系饱虫蠹,抚卷自伤……”

 

先生始终不曾放弃他的艺术理想与孤傲介直的本色品性。恰如他笔下的嵯峨老木,与命运进行着不屈的抗争。

 

“寄情山水”历来是文人画家表达内心情感的一种手段。先生在一画册上自题“闲暇时,积习难忘,午夜一灯,小窗半幅,闭门造车,聊以遣闷”。先生之画,上追宋元,尤得力于黄鹤山樵的苍茫、吴仲圭的雄浑,云林子的荒寒。下探明贤,得文衡山之清丽,沈石田之沉雄。雄、寂、疏、简、寒、孤、冷、独等艺术语言构筑了深沉凝厚的苍古意境。是对现实的愤怒,还是叹息命运的不公,还是人世的冷漠?也许都有。

 

1978年落实政策,先生被安排在重庆市文史馆担任研究员。1980年与小学教师冉氏结婚,三年后,冉氏意外身亡。先生回到了与老母相依为命的生活状态。1998年,先生突发脑溢血瘫痪,在完全丧失书画创作能力后,几欲拔掉输液管自杀。此后,卧床不起,直至2003年辞世。

 

先生自信自傲,却不料半生穷愁潦倒,将内心的伤怀寓于书画,笔下山水,以渴笔焦墨为主,画风苍茫孤寂,老笔纵横纷披,迷离荒寒,有云林、大痴之奇崛,兼渐江、八大之凄清冷逸。挥洒之际,往往借古人之杯酒,浇心中之块垒,亦歌亦哭,亦狂亦痴,铸成自家面貌。

 

纵观先生一生,可谓笔墨即人生,人生亦笔墨。笔端承传了中国文人绘画不绝的千古精神,也承载了一个特殊时代遭际在他们身上的无奈命运。先生文采、气节、风骨及超然拔群的个性气质一如其画,孤倔、冷逸、奇古。著名学者吴丈蜀曾赠诗给先生:“荆璞何须俗眼知,劫波历尽半生迟。斯图堪入丹青史,记下渔樵瞎画师。”著名画家溥雪斋先生也曾赠诗云:“纵横笔墨任天真,写出倪黄倍精神。莫道画坛无古韵,而今又见冷元人。”

 

这本册页,仿佛是先生一生艺术命运的预言与缩影,它让我们想起那个一去不复返的特殊时代,一位天才艺术家的坎坷命运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

          弟子智航居士谨记(2008年冬月)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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